中藥藥理學
總  論   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中藥藥理學的研究對象和任務
中藥藥理學(Pharmacolog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TCM)是在中醫藥理論指導下,運用現代科學方法研究中藥與機體(organism,包括病原體)相互作用及其作用規律的科學。中藥(Chinese Drugs)是指在中醫藥理論指導下,用於預防、治療疾病的各種物質(植物、動物和礦物)。

中藥藥理學不僅要研究中藥對機體的作用規律, 也要研究機體對中藥的影響,前者稱為中藥效應動力學,簡稱中藥藥效學(Pharmacodynamics of TCM);後者稱為中藥藥物動力學,簡稱中藥藥動學(Pharmacokinetics of TCM)。中藥藥理學的任務就是要用現代科學的研究成果闡明中藥對機體的作用及作用機轉,同時也應闡明中藥在機體內的吸收、分布、轉化和排泄的規律,在闡明以上問題的基礎上以求達到指導臨床進一步合理用藥的目的,也為中藥防治疾病的道理提供現代科學基礎,還為尋找新中藥提供線索。
中藥藥理學是近幾十年來形成的一門新興學科,它是中醫藥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西醫藥結合的產物,是中藥現代化發展的必然,也是中藥學在我國發展的一個重要分支學科。其特點是既要遵循中醫藥理論,又要結合現代醫藥知識,並用現代醫藥學研究中藥的成果闡明中藥防治疾病的道理,因此它也是中藥走向世界的橋梁。

第二節 中藥藥理學發展簡史
中藥應用於臨床已有幾千年的歷史,但用現代藥理學方法研究中藥的作用卻為時較晚。20年代前國內從事中藥研究者甚少,且多屬散在化學成分研究。真正的藥理研究開始於20年代初,距今已有七十多年的歷史。從20年代初(1923年)開始,我國學者陳克恢等率先對麻黃、當歸進行了有系統的化學成分和藥理作用研究,發現從麻黃中萃取得到的有效成分麻黃鹼具有特異性的藥理作用,次年(1924年),發表了有關麻黃的研究論文,指出麻黃鹼具有腎上腺素類似的作用,其作用較溫和持久。論文發表後,不僅震動了國內醫藥界,而且在世界上也引起了巨大的回響,此舉揭開了中藥藥理史無前例的新篇章,推動了中藥藥理的研究,形成了中藥麻黃研究的高潮,當時在世界上發表有關麻黃鹼的研究論文每年有百篇以上。除此外,還展開了草烏、延胡索、莽草、五倍子、海藻、鬧羊花等幾味中藥的研究。到了30年代初,中藥藥理的研究機構有所擴大,國內相繼建立了幾所研究機構,如中央研究院、北京研究院、衛生實驗處等,研究的藥味也較前增多,當時中藥藥理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防己、浙貝母、川貝母、延胡索及強心中藥如蟾蜍、黃花夾竹桃等方面,此外還有三七、川芎、山茱萸、車前、瓦松、牛膝、玄參、陳皮、何首烏、地龍、半夏、黃芩、藏紅花等五十多味中藥的藥理與化學成分的研究,參與人員由幾人發展到了十幾人。到了40年代,很多大學內遷到了西南大後方,中藥的研究近於名存實亡的地步,雖然研究者熱情高,但因設備簡陋、文獻短缺、資金不足、研究水準等均受到影響。抗日戰爭期間曾由於西南地區西藥來源斷絕,迫切需要在中藥中尋求新藥源,以解決軍需民用的燃眉之急,加上西南各省瘧疾、阿米巴痢疾流行,因此當時曾以抗瘧藥、抗阿米巴中藥為研究重點進行了工作,找到了抗瘧中藥常山、抗阿米巴中藥鴉膽子、驅蛔蟲中藥使君子等。此外尚對大戟、大蒜、丹參、防風、杏仁、遠志、蟲草、五加皮等四十多種中藥進行了某些藥理作用研究,藥理研究人員仍為十多人。這二十多年來,由於社會動盪,戰亂不安,設備簡陋,資金短缺,人員稀少,中藥研究進展緩慢,主要進行了一些單味藥的初步藥理研究,因此成果有限。但也應記住他們為以後中藥藥理研究的大力開展奠定了基礎。回顧這二十多年中藥藥理研究的情況,也確實存在一些不足,首先是中藥的研究脫離了中醫藥理論,研究的成果與中醫藥理論掛不上 ,如貝母不作止咳,延胡索不作止痛,大戟不作逐水等的研究;其次是中藥研究很少結合臨床和製藥產業,所研究的中藥成為商品的屈指可數,只有麻黃素和黃夾 ;再次是不重視與相關學科的結合,所研究的中藥從藥店購入,不辨真偽即作試驗,難免張冠李戴,影響論文水準。

50年代以來,由於政府的高度重視,給予了大力支持,使中藥藥理的研究工作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獲得很大的發展。從事藥理學工作者由以前的十幾人至今已發展到了幾千人;中醫中藥的研究機構已布滿全國各地,這為中醫藥研究工作的迅速展開創造了良好的條件。在醫藥工作者的努力工作下,50年代和60年代主要在強心、降壓、鎮痛、驅蟲、抗菌、消炎、利尿等方面進行了大量的藥物篩選;70年代主要從防治老年慢性支氣管炎、抗冠心病、抗腫瘤、中藥麻醉、肌鬆劑(肌肉鬆弛劑)、抗肝炎、止血藥、抗寄生蟲病藥、計畫生育藥等方面進行了研究,並逐漸注意到在中醫理論指導下進行中藥的藥理研究。從60年代開始結合中醫藥理論研究中藥及方劑,如在中醫腎的研究中,研究了補腎方藥的藥理作用;又有結合中醫陰陽理論研製類似“陰虛”、“陽虛”證的動物模型,推動了中藥實驗藥理學與中醫理論的研究。中醫治病的主要特點是辨證施治,若能在動物身上模擬出“證”的模型,則對深入開展中醫理論和中藥藥理研究將會得到巨大突破。目前大陸已有不少單位正在積極開展具有中醫特色的“證”的研究,並相繼創制了不少“證”的動物模型。從中藥研究的內容看,品種繁多,內容廣泛,目前已對三分之二以上的常用中藥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藥效學研究,有的研究已很深入,這對闡釋其功能主治、指導臨床用藥具有重要意義。在廣泛的中藥研究中還獲得了不少有效成分,如葛根素、丹參酮、川芎 、青蒿素、黃連素、漢防己甲素、延胡索乙素、鶴草酚、斑蝥素、喜樹鹼、五味子酯、三尖杉酯鹼等。中藥的研究水準也逐年提高,新技術的應用已使中藥研究從器官層次提高到了細胞、分子層次。值得一提的是自70年代後期開始注意了中醫治則治法的研究,如活血化瘀、扶正固本、通�塈薴U、清熱解毒、發汗解表等方面獲得了可喜的進展。與此同時,複方藥理的研究也取得了很大進步,特別是大陸在1985年成立了全國中藥藥理專業委員會和創辦了《中藥藥理與臨床》雜誌以後,複方藥理的研究更為活躍,每年發表的藥理論文上千篇,研究的經方、時方幾百個。更值得提出的是1982年大陸由國家組織編寫的全國第一本中藥藥理學教科書,把中藥藥理學正式列為中醫藥高校藥學專業的一門重要專業課程,隨即於1989年在中醫藥高校開辦了中藥藥理專業,進一步推動了中藥藥理學科的發展。近十多年來,由於《新藥審批辦法》的頒布,中藥新藥的研究也十分活躍,新的中藥製劑不斷出現。

總之,50年代以來中藥藥理的研究得到了極為壯觀的蓬勃發展,克服了以前的不足,取得了纍纍碩果,但也應看到,中藥藥理學畢竟是一門新興學科,還很年輕,還不夠完善,離全面闡明中藥防治疾病道理的要求還很遠,因此中藥藥理學的任務十分艱鉅,但前途無限寬廣,大有作為。
中藥藥理的研究工作不僅在國內得到了迅速發展,也受到國際醫藥界的日益重視,如日本、澳大利亞、印度、韓國、英國、法國和美國等,在這方面都進行了不少的研究,尤其是日本,對中醫中藥的研究更為矚目,其研究成果值得重視和借鑑。

第三節 中藥藥理學的研究方向
對中藥藥理的研究有兩種基本方向。一種是將中藥當成植物或普通天然藥物,按西方藥學的方法進行研究,分離化學成分,提取其活性部位,定結構,乃至人工合成,然後進行藥效學、藥動學、毒理學的研究,最後過渡到臨床試驗研究。這種研究方向,目前仍占相當的地位,他們主要研究單味中藥,然後從中找到單體,應用於臨床。另一種方向是近二十年來逐漸形成的,即是中醫藥的觀點,確切地說按中西醫結合的觀點對中藥及複方進行研究,其研究的特點是遵循中醫藥理論,密切結合中醫臨床療效,運用現代科學的研究方法展開中藥和複方藥理作用的研究,其目的主要是闡明中醫藥理論,闡明組方規律和開發新藥、研製新藥,促進中藥現代化。從中藥和複方的研究看,具體的研究方向大約可歸納為以下幾種:

一、以方藥探理,闡明中醫藥理論的現代科學實質
傳統的方劑來源於臨床,從古方的藥理作用研究可反過來證明中醫理論的現代科學實質所在。如有人將治療腎陽虛的名方腎氣丸、右歸丸進行了研究,通過藥理試驗和臨床藥理的研究證明,右歸丸、腎氣丸對腦下垂體-腎上腺軸、腦下垂體-甲狀腺軸、腦下垂體-性腺軸均有興奮作用,並對機體的免疫功能、心血管功能和代謝紊亂有調整作用。這些研究成果反過來證明了腎陽虛證的現代科學實質,說明腎陽虛證與機體內分泌功能衰退,免疫功能低下有密切關係。又如四逆湯(附子、乾薑、炙甘草)具有回陽救逆的功效,主治亡陽證。經現代藥理研究發現它有明顯的強心、抗休克、改善微循環等作用,這些結果反過來提示回陽救逆和亡陽證的現代科學實質,說明亡陽證與休克、心力衰竭、微循環障礙等有關。以這種方向研究中藥及複方藥理的例子很多,如四君子湯、玉屏風散、桂枝湯、麻黃湯、桑菊飲、人參敗毒散、大黃、甘草、遠志、板藍根、刺五加等。

二、以方藥探證候,以中藥造模型
通過代表方藥的藥理研究,探討中醫證的實質,例如通過滋陰方藥研究“腎陰虛證”;通過活血化瘀方藥研究“血瘀證”;通過解表方藥研究“表證”等已成為闡明“證”實質的重要途徑之一。又如通過溫熱藥的研究製造“熱證”模型;通過寒涼藥的研究製造“寒證”,通過瀉下藥大黃研究製造“脾虛證”模型等。這方面的研究也較活躍。

三、以複方配伍關係研究組方規律
中藥複方藥理的研究目的,在於闡明組方規律(君、臣、佐、使)。如有人研究吳茱萸湯(吳茱萸、生薑、人參、大棗),該方具有溫胃止嘔的功效。通過藥理試驗證明全方確實有明顯的止嘔作用,能明顯緩解胃痙攣,並能對抗致吐劑對胃黏膜刺激引起的嘔吐反應。從組方研究中發現,吳茱萸在鎮吐作用上起主導作用(君藥),生薑亦有鎮吐效果(臣藥),兩者作用協同,而人參、大棗並無鎮吐效應,但加入其內可增強鎮吐效果,且毒性減小。又如黃連與黃芩配伍,其抗金黃色葡萄球菌的作用比單味黃連強若干倍(相須),這種研究模式不僅為組方規律提供了現代科學依據,亦為進一步改進處方、精簡處方、開發新藥提供了新的途徑。這方面的例子較多。如蘇冰滴丸、正柴胡飲、桂枝湯等。

四、以開發新藥進行中藥和複方的研究
這種中藥和複方藥理的研究,目的明確,針對性很強。近幾年來發展特別迅速,  大陸方面資料顯示1985 ∼ 1992年全國各地申報新藥2,657種,  批准生產者1,298種,其中中藥255種。申報單位主要是藥廠(產品更新)和中藥研究單位,還有部分高等醫藥院校,研究的複方主要是古方、驗方、秘方,單味藥的研究有柴胡、丹參、人參、三七等。這種藥效、毒性、製劑、臨床、生產相結合的研究方向,一方面也遵循《新藥審批辦法》的有關規定。
以上僅提出了一些基本常見的研究方向,實際上對中藥研究的模式還很多。研究中藥或複方,不論那種方向都應得到發展,都是促進中藥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認為,在中醫藥研究中應該走複方、單味、單體相結合的道路。今後,在開展中藥單味和複方藥理的研究中,應盡量運用現代先進科學技術,不斷吸取國外和其他學科的研究成果,豐富自己。通過多學科的合作,必將對中醫藥的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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